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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如何谈论包容跨性别

女性主义空间越来越注重跨性别包容,但许多人缺乏理论上的能力来证明包容性的方式不会重复过时和危险的身份认同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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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理解基进女性主义的跨性别女人,当谈到跨性别女性在女性主义事业和运动中的社会正义导向时,我经常发现自己处于一种奇怪的处境。一方面,我很高兴看到左翼有很多人站出来参与这些运动。另一方面,我担心我们所包含的许多理由充其量不仅只是令人信服的,甚至可能是基于过时的性别观念。


这种情况很难解决。我不想反对那些主张包容我们的人,因为我不希望他们放弃他们的立场,但我也不希望我们的包含是基于无效或适得其反的论点。因此,我决定尝试解决有关包容跨性别的常见理由的错误,以及提供一些基于唯物主义女性主义分析的更好理由。


性别认同

包容跨性别的一个共同论点是围绕性别认同模式建立的。这种模式通常表明生理性别和社会性别是两个独立的事物,虽然可能你的性别特征属于男性和女性,但可能你的性别认同是属于女人或男人。这种模式通常假设这种性别认同是一种长期稳定的自我意识,作为男人或女人,是跨性别者生活最重要的部分。此外,那些呼吁尊重性别认同的人认为,将跨性别女性纳入女性主义和女性专属空间的原因,是因为跨性别女人认同为女性,因此是女性。


这个论点有两个问题。首先,性别认同的概念及其所依据的模式并不适用于审查。其次,是因为它是弱不经风的包容性理由。这个论点经常得到回应:

「好吧,如果我只是想要被包容在某个地方时,改变认同的方式怎么办?」

抱持这种理由的批判者担心它会消除指向具有共同经验、兴趣和想法的群体的能力。我将分别解开这两个异议。

性别认同很简单地基于不正确的生理性别和社会性别模型。


它依赖于生理性别和社会性别之间的明显区分,这种区分最终是站不住脚的。朱迪思·巴特勒(Judith Butler)在其著名的《性别麻烦》(Gender Trouble, 台译:性别惑乱)一书中解决了生理性别与社会性别之间的区分问题,即生理性别是一种自然现实,而社会性别是一种社会结构。


巴特勒辩称:

如果生理性别不变的本质受到质疑,或许这个被叫做「生理性别」的建构物和社会性别一样为文化建构;的确,或许它一直就是社会性别,结果揭示生理性别和社会性别之间的区别其实就是根本没有区别


虽然这个论点在她的解释中有些含糊不清,但她只是在暗示我们可能会理解生理性别与社会性别同等地由社会建构,并且解释生理性别和社会性别之间的区别很可能是一种人为的区别,旨在让我们认为生理性别更加自然。当然,有非常多的科学文献反对生理性别「不变的本质」。


因此,如果生理性别和社会性别之间的区别是错误的,那么性别认同模式就像其她一些与我们生理性别不同的自我意识一样,并不是一个非常精准的模式。我们不能将我们的性别意识与构建生理性别和社会性别的社会力量分离,这会影响我们对自己的看法。如果生理性别和社会性别都是被建构的,那么我们可以想像一个我们对自己没有生理性别或社会性别观念的世界。这表明性别认同的概念不是一个稳定和不变的概念,而是偶然的,并且依赖于社会和文化上普遍存在的性别概念。


仅仅注意到性别认同论证是建立在错误的模式之上是不够的。我们还必须承认,它为女性主义政治带来了一些严重的政治问题。女性主义作为一个建立在女性解放基础上的运动,是一项由女性驱动的运动。对性别认同模式的女性主义批判者担心,如果女性被贬低为自我认同,我们将失去为女性定义一套共享的政治和社会经验与现实的能力。这些批判者担心,我们会失去为了女性的解放,将女性团结起来定义的概念。


虽然我对这些批判有些顾虑,但我觉得我们需要将女性团结起来定义的概念,这些担忧是基于我们可能会失去这种概念的真正恐惧。在本文的后面,我将建议我们如何建立一个包容跨性别的女性概念,而不是诉诸于身份认同。


脑性别

一个不那么常见的论点(但偶尔也会被采用)是跨性别女性拥有女性的大脑,因此在某种程度在生理上是女性的论点。这种观点透过争论一个人可能同时拥有「女性大脑」与「男性身体」,而最终未能为包容跨性别提供坚实的理由来反对生理性别的稳定性,并重蹈覆辙生理性别和社会性别的有害概念。


脑性别的概念非常简单。大多数著名的科学研究未能证明男性和女性之间在大脑解剖学上存在显著差异。 2015年特拉维夫大学的一项研究分析了来自近1500名个体的脑部扫描结果,并得出结论,尽管大脑的某些区域存在一些基于性别的大小变异,但他们无法将大脑分成独特的男性或女性组。


此外,没有证据表明某些研究注意到的区域大小差异,就会导致男性或女性身份认同的稳定感。因此,我们无法从脑性别为跨性别女性是「真正的女性」提供生理因素得出结论。


除了对当代科学共识无法准确反映之外,脑性别的概念是积极有害的,并且基于生物本质主义的危险概念。通过主张跨性别女性认同为女性或表现得像女性是因为脑结构的女性化,那些脑性别的推论加强一整套反女性主义理论,女性有更糟糕的空间处理、更糟糕的推理能力等等。更广泛地说,这种理论和对包容性的论证,假设生理性别是对社会化性别行为的一种稳定而有意义的解释,并且削弱了几十年来对生理性别和社会性别为社会建构的女性主义分析。


出于这两个原因,我们不应该基于脑性别来包容跨性别。我们需要一个更好的理论来解释包容跨性别。


重新思考女人

为了对包容跨性别提出更有说服力的论点,我们必须首先确切地理解「女人」(woman 单数)和「女人们」(women 复数)的概念是什么意思,以及我们如何定义女人,以便既不放弃为了女性主义运动而团结的身份,也不能排除一些有真正理由被纳入女性主义斗争的人。


如果没有过于理论化,我想建议我们称之为女人的群体不一定是指具有完全相同经历的群体。毕竟,顺性别女性的经历是各式各样的。任何赋予顺性别女性的种族、阶级和障碍都将极大地改变她们所面临的社会压迫形式。黑人女性受到独特形式的厌女症的影响,白人女性根本就不会经历到。富有的女性在阶级的基础上,与一些最恶劣、最暴力的厌女形成隔离。身体健全的女性免受一系列身心障碍女性经历的医疗疏忽和虐待经验的影响。很明显,女性并非都有相同的经历,而且不同的女性面临着不同的压迫和厌女。


尽管存在这些差异,我们仍然看到把女性团结集体解放的必要性。女性仍然可以找到共通性的时刻,找到共同的利益,找到作为女性一起战斗的理由。仅仅因为有些女性没有经历过某种形式的厌女,并不意味着她们不是女性。仅仅因为一些女性经历更多的厌女,并不意味着她们比其她任何女性都更女人。当我们思考女性经历之间的根本差异时,开始变得更清楚的是,任何以女性名义作为女性而进行的组织和行动,实际上是一种结盟战略,它将具有截然有着不同的经历,但目标相同的人聚集在一起。女性主义始终是一种结盟。


因此,我们可以认识到,女人(woman 单数)和女人们(women 复数)不是指同一群体的概念,更重要的是,将女性主义理解为结盟战略可以让我们认识到不同女性之间的差异,同时为共同的目标团结。


意识到女性主义和所有围绕女性组织是一个结盟战略并不新颖,我也不是第一个提出它的人。如黑人女性主义者贝尔·霍克斯(bell hooks)、派翠西亚·希尔·科林斯(Patricia Hill Collins)、坎贝尔·克伦索夫(Kimberle Crenshaw),以及许多第三世界女性主义者,如钱德拉·穆汉蒂(Chandra Mohanty)等,都意识到种族意味着没有统一的女性经验,但女性可能希望形成女性主义结盟尽管存在分歧,她们的目标只有透过共同努力才能实现。

因此,当我们思考女人(woman 单数)和女人们(women 复数)的概念时,我们意识到我们需要将这些思想重新定义为不是稳定和统一的身份认同,而是作为可以用于集体解放的战略性结盟。


包容跨性别的唯物主义论证

现在我们可以看到女性主义围绕女性特质组织的方式已经始终成为一种结盟形式,我想提出一个论据,说明为什么跨性别女人应该被纳入这个结盟。简单地说:跨性别女人应该被列入女性主义结盟,因为我们与顺性女性共享一些厌女的经历,因为我们与女性主义共享解放的目标,并且因为排斥我们会使女性主义衰弱。


很明显,跨性别女性与顺性别女性共享一些厌女的经历。有很多情况可以指出。许多支持幻想变性性兴奋(autogynephilia)理论的治疗师和医生都会对跨性别女同志进行恐拉(lesbophobic)和厌女的治疗,并且认为不被男人吸引的跨性别女人,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变性欲者,而是恋物癖者。虽然具体情况不同,但这与许多顺性别女同志被告知性意识异常,并需要再教育的经历类似。此外,跨性别女性在性工作中的比例过高,这是一种特别性别化的社会现象。跨性别女性经历亲密暴力比例非常高,经历性别骚扰程度也非常高。简单地说,跨性别女性经历了许多与女性相同的厌女暴力行为。


包容跨性别的反对者经常争辩说,跨性别女性并没有经历过与顺性别女性相同的经历,而且许多晚年才进行性别过渡(transition)的跨性别女性并没有一辈子都遭受厌女。虽然跨性别女性确实没有经历过所有相同形式的压迫(拒绝堕胎、以怀孕作为生殖劳动等),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在女性主义中没有地位。毕竟,贫穷的女性经历了富裕女性从未想过的厌女,但女性主义者认识到她们的经历仍然源于男性的统治,她们可以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即推翻父权。因此,跨性别女人不会经历某种形式的压迫,或者在我们的一生中没有经历过某种压迫,因为我们仍然面临着源于男性统治的压迫,并且共享了终结父权的目标。


我们遭受某些形式的暴力不仅重要;由于父权和男性统治,我们遭受的这种暴力至关重要。性工作中对跨性别身体的需求是由男性欲望驱动的。骚扰和虐待跨性别女性的大多都是男人。虐待我们的医生和心理学家大都是男性。我们经历过男性暴力,因为我们是女性。这当然意味着我们对于推翻男性至上主义和父权有着共同的利益。我们的解放只能透过瓦解父权来实现。这当然表明我们与女性主义共享目标。


当我们从这个角度开始思考跨性别包容时,我们开始认识到跨性别女性应该被纳入女性主义,不是因为性别认同的抽象概念,或者因为我们的大脑结构使我们成为女性,而是因为我们与其她女性共享物质经验和目标。女性作为一个阶级共享经验,由进行剥削、征服和压迫的人所塑造。正如西蒙·波娃(Beauvoir)所说,「女人不是天生(born)的,而是后天形成(become)的。」女人是一种物质建构的立场,从男女之间的阶级斗争中产生。跨性别女性完全处于斗争的一方。女人的那方。


在唯物主义框架下,女性也不仅仅是具有相似解剖学或性特征的人。唯物主义女性主义者莫尼克·维蒂格(Monique Wittig)解释说,性别不是一个自然发生的分离,而是将女性建构成一群可剥削身体的理由。 「一种唯物的女性主义方法表明,我们对压迫的原因或起源的看法实际上只是压迫者强加的标志:女性迷思强加物质效应和表现于物质意识与女性身体中。」因此,成为一个女人不是要有一个特定的身体,它并非始终都是一个女人,它不是具有相同独特的暴力经历。它是阶级中的一员,受到男人的压迫和剥削。在这种唯物主义模式下,将跨性别女性纳入女性主义的必要性是显而易见的。


倾向于这个论点的原因

我认为,我们应该重新定义女性主义,而不是建立在共同的经验或共同解剖学的基础之上,而是作为共享于一些受男人压迫的经历,并寻求推翻父权的人之间的结盟。总而言之,我想提供三个原因,为何我认为这是包容跨性别的首选论点。


首先,排斥跨性别女性会伤害女性主义。剔除具有不同经历的女性意味着那些正在理论化并努力实现女性解放的人,实际上排除了重要的观点。贝尔·霍克斯认为,透过将黑人女性纳入女性主义组织,可以防止白人女性主义者对女性进入工作场所的迷恋和失望。毕竟,黑人女性已经在劳动队伍中度过了多年,并且已经知道在劳动资源中的包容性不足以解放。同样,跨性别女性可以独特地证明性别本质主义和静态身份概念的危险性。我们的缺席是对女性主义理解的损失。


我认为包容跨性别的唯物主义论点的第二个原因是,它不依赖于女性特质的本质主义概念。这种论点不是为了证明女性是由共同的本质来定义的,而是为了认识女性所具有的差异,以及将女性理解为具有截然不同经历的人之间的结盟,为此保留了空间。因此,这种包含跨性别的方法避免了性别认同和脑性别论据的陷阱。


我认为我们应该更倾向于这个论点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原因,是它将女性作为一个有意义的分类来团结彼此。我们可以将女性本身理解为一个结盟,但它可以共享一些经验和目标。我们不会把它变成一个毫无意义的术语,相反,我们将它作为一个可以包容差异,并允许更大包容性的术语。这种包容跨性别的论点提供了一种方式,既不会使女性的概念变得毫无意义,也不会变成严格地定义,以至于我们会忽略或排除差异。相反,这个理论将女性重新定位为团结议题。


我希望这篇文章能够有效地介入当代关于包容跨性别的女性主义辩论。我强烈希望那些支持包容跨性别的人将使用这里提出的论点,而不是性别认同或脑性别的概念。我很高兴看到在女性主义空间中越来越凸显和强调包容跨性别;我只希望我们能够更好地证明和捍卫这一个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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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条评论
浅柚微甜 · 1个月前
真的好羡慕西方可以将跨性别议题摆在台面上争论的,中国大陆迟早也要迎来这一天,只希望大家都能和气生财,别出现跟西方人一样一言不合就打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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